受访者供图
“求真书院以培养世界级数学领军人才为唯一目标，并且创造最适合学生成才的土壤和氛围。如果学生对数学研究没有强烈的兴趣和热爱，在求真度过的这8年会是痛苦的经历，甚至难以完成学业。”菲尔兹奖得主、著名数学家、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日前接受本报记者独家专访，回应网上关于求真书院预科班少数学生未通过考核的议论，并透露求真书院的招生方式还将进一步改革，“我们希望学生能够尽快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路径，而不是进入求真书院之后，面临学业难以为继的困境。”
创新人才培养唯一的“特区”
近日，清华大学求真书院2026级预科班有少数学生，因成绩未通过考核，成为网络上的热议话题，并再次引发公众对于数学拔尖人才选拔重视创新学习能力，而市场化培训班强调“套路化定制”的讨论。
求真书院从2021年4月成立之初就备受关注，它可说是以培养世界级数学领军人才为唯一目标的“人才培养特区”。求真书院“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采用自主招生的方式，“预科班”则是该计划中一个重要的、具有考察性质的环节。求真书院在全国初三至高三的学生中，选拔那些对数学有天赋、有强烈的兴趣和科研潜质的学生，入选后通过一学期预科班的培养以及考察合格后，可直接入学求真书院，接受八年制本博贯通培养，目标是成为未来的数学家。
此次就是有家长在社交平台上发消息，对预科班的学生完成一学期的学习后，因考核不合格，入学资格受到质疑而表达不满，从而引发了关注。
“很多人不了解求真书院，认为我们和清华大学其他学院的差别就是在于招生方式不同，其实并非如此。”丘成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们是希望培养数学领域的学术研究型人才，培养未来的数学大师。虽然我们也和清华大学的人工智能、生命科学等专业合作培养人才，但这同样是基于学生对数学的学术研究兴趣，而且也同样是要培养基础学科的理论研究型人才。”
在丘成桐看来，过去5年求真书院可说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我们采用这样的招生方式、人才培养方式，是没有先例可循的，过去5年办学的过程中，确实遇到不少新问题，并且不断在解决问题，很可能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出现。网上有一些争议很正常。但是我们办学目标一直都很清楚，从来没有变过。目前，求真书院700多名学生都在接受学术研究能力的培养，学生取得的成绩总体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人才培养探索遭遇培训班定制
长期以来，国内数学人才培养高度捆绑各类竞赛、培训，学生在各种机构培训中，习得了各类刷题技巧、套路推演，从长远来看，对国内数学人才的培养带来了极其负面的作用。丘成桐等知名数学家多次在公开场合反对这样的刷题培训。这也是丘成桐近年来投入求真书院的创新人才培养和探索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自从项目落地以来，针对进入求真书院的特殊培训在市场上悄然诞生，这甚至被许多人视作进入清华的一条捷径。
“数学的能力当然可以培养，但不是通过刷题、猜题、总结套路的模式化培训。”针对市面上众多的数学培训班，丘成桐直言，“一些学生通过这样的培训获得了某一次或者某几次不错的考试成绩，但并不是求真书院期待的那种对于数学抱有强烈兴趣和热爱，并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学习探索精神的学生。”
在丘成桐看来，数学人才要有扎实的基本功，还需要有想象力、好奇心，坚韧的意志，要有投入数学研究的热情，还要有研究的宏大视野，和愿意思考和解决艰深问题的愿望和能力。“我们求真书院就是按照这样的目标在培养学生。”丘成桐告诉记者，学生在8年求学过程中，学业难度不断上升，而且会面临博士资格考等各类考试，清华大学本身对学业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中国人口众多，每年要找到一百个对数学有兴趣、有能力的学生，并不困难。”丘成桐说，“但我们要培养领军人才，的确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如果预科班的学生，我们已经看到他们无法达成相应的学习要求，与我们培养目标不符，还让他们进入求真书院，这不仅会给学生未来造成痛苦，对其他学生也并不公平。”
他透露，接下来求真书院将会对招生和考试进行全面改革，“我们已经开办了5年多，有一些培训机构通过我们历年的考题来猜题，或者摸索出题的套路。接下来我们会改变考核、招生的方式，希望招到那些真正热爱数学的学生，而不是出于功利目的、只是为了进入名校的学生。爱走捷径、只有功利目的人不可能有研究的宏大视野。”
人才培养改革还会继续探索
事实上，正是因为探索人才培养创新模式之难，在过去几年，年过七十的丘成桐在求真书院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不过他告诉记者：“求真书院是我投入时间和精力最多的地方，我一点不感到累，因为老师遇到好学生，像培养小树一样看着他们慢慢成长，是非常快乐和幸福的事情。”
他除了自己为学生上数学史课程，邀请国内外数学领域的知名学者为学生讲授前沿知识，还会和学业遇到困难的学生以及他们的父母进行交流。学生入学后也不仅仅只学数学，还注重学习物理等其他学科，以及各类通识科目，其中包括中国传统文化。求真书院设计了中国历史实践游学，丘成桐带领学生探访各地，让学生们通过了解中国历史文化，并与真实的社会接触，培养对中国文化的感情，以及社会责任感，拓宽他们的视野。同时，开设游目讲座，在游学过程中，求真学生与当地中学生交流，讲解重要的数学成果，普及数学文化。
“我们还希望学生在发展数学本身能力的基础上，能把自己某个方面的长处拉到最长。”丘成桐告诉记者，求真书院会为一些有兴趣也有能力的学生创造条件，鼓励他们学习生物、化学、人工智能等；当然也会有一部分学生很快进入数学的学术研究阶段，“求真承担了创新人才培养选拔和探索的使命，必须认真对待每一个环节，不可能为了某一两个学生放慢进度，甚至降低基本的要求。”
“中国优秀的孩子很多，但是父母不应该把孩子进名校作为唯一的目标。”丘成桐说，这也是他反复在公开场合强调的，家长和学生不要只把升学作为目标，过于功利，浪费大量时间刷题、参加培训班，忽略了对孩子兴趣、好奇心、能力的培养。
现在他正探索与一些高中合作，让大学里优秀的数学家每周花两个小时与有兴趣的学生一对一地进行交流，引导学生了解什么是有意义的研究。“这样的交流和学习并不会与学生的高考和升学挂钩。”丘成桐说，“我希望，那些纯粹对数学感兴趣的学生能够得到更好的指导，也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筛选掉只抱着功利目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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